我爸当年是个木工,手艺十里八乡都有名。
后来为了多挣点钱,常年跟着外地的工程队包活搞装修,几个月才回一次家。
每次回来,他都会带着一身木屑的味道,用那满是老茧的粗糙大手把我高高举起,那是属于那年代手艺人表达父爱最质朴也最笨拙的方式。
然而,那也是一份赚血汗钱的苦差事。
那天天黑得像锅底一样,闷得让人透不过气。
我正坐在堂屋的小板凳上写作业,几个浑身是泥,神色慌张的工友闯进了我家,面色惨白地跟我妈说着什么。
我当时还不懂他们说的话,只看到我妈手里的扫帚突然掉在地上,整个人像枯木似的瘫软了下来。
原来工地出了事故,为了赶工期工人们冒着大雨在外面干活,外墙的脚手架因为地基泡水塌了,我爸当时正站在五楼高的地方钉模板,连人带架子直接摔了下来,人当场就没了。
葬礼办得很简陋,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,失去顶梁柱的家庭连悲伤都要精打细算。我穿着不合身的孝服跪在灵堂前,看着我妈。
她哭得几度昏死过去,喉咙都哭出了血丝,那一道道撕心的哀嚎声,如今仍然在我的噩梦中回荡。
那些来吊唁的亲戚邻居,都在摇头叹息,说我们这对孤儿寡母以后的日子可怎么熬,甚至有人劝我妈趁着年轻赶紧改嫁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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